1974年10月7日 星期一

神戶再度山遊記

醉草園文集卷十 雜記二
神戶再度山遊記


叢林古剎,占天下之名山;圓嶠方壺,擅春風之妙景。由來勝地,多結佛緣,其奈騷人,偏饒禪味,此王維所以晚年好道,而蘇晉所以醉裡逃禪,余無王右丞之畫,而有蘇部郎之志,東渡以來,每於槖筆忙餘、運籌閒暇,舉凡溱布引瀑之奇,諏訪大倉之勝,靡不杖策流連其間,樂而忘返,誠以商埠百戰之區,煙火萬家之地,非藉沙門空氣之鮮,不足以蕩滌襟懐、蠲除俗慮也。

去花朝後二日,適星期餘暇,下午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,乃偕櫻痴詞丈作再度山之遊,山在市之東畔,由諏訪山轉曲徑,蜿蜒而上,巒起岩伏,曲澗潺湲,殘雪未消,寒林猶靜,而櫻花欲放,作大和姿;柳葉初舒,作小蠻態,滿眼春山,蒼翠可掬,誠嬉春之絕好去處也。山行歷一小時,經鯛池,度櫻林,於宮㞸茶屋小憩,然後越大樺林、九龍園,山途積雪沒徑,潔白如堆晶鹽,靴聲槖槖,冷然可聽,古人以踏雪尋梅為隱士幽趣,到此方知更有過於所聞也。

抵樟樹林,塔影光搖於白頭峰嶂之間,鐘聲微度,自遠而近,詢之山人,即所謂大能寺也。時更鼓餘勇,攀石級而登,寺為當年弘法大師挂錫之地,傳經靈磧,蔚為龍山,寺畔松檜,古幹槎枒,皆數千年前物,舉首一望,則扇江船舶,吞吐胸前,淡路飛煙,縱收眼底,而甲山突兀,梅子天門,巍峨東西,環繞左右,若群峰低首,拄笏來朝,殆造化之所以鍾此神秀者,非偶然歟!若夫自南望之,白馬峰形,長年永縶,非昔年馱經之故跡耶?自北而矚之,烏原水冷,一片澄清者,非遠公種蓮之靈勝耶?

夫以一山,具此東西南北之奇觀,極盡林泉丘壑之勝概,擬之神州,實與廬山爭勝概;擬之我國,亦可以嵐山爭雄姿,無惑乎締佛緣攜謝屐者,接踵而來,如山陰道上也。余與櫻痴丈賞玩既畢,並各賦詩以誌鴻爪,而梵音暮鼓已續響於上方蓮臺,乃載詠而歸,仙境依稀在目,爰濡筆追憶而為此記,亦王維、蘇晉之意耳。(一九三二、十)

1974年10月6日 星期日

重陽日月潭遊記

醉草園文集卷十 雜記二
重陽日月潭遊記


名山區水,藉鉛槧以傳聞;達士襟懐,縱形骸而放浪。由來異地,最易傷情,無那三秋,每多豪興。龍山帽落,憶瀟灑之參軍;螘酒杯空,哭風流之處士,此古人重九登高之通例也。然而煙容雨態,別有會心,水色嵐光,自饒逸興,為笻屐之所經,無筆墨以記之,則雪泥空印,清景難摹,寧不大可惜耶!

噫!余來集集,已有一年之強也,鶉居鷇食所經,舉凡集集一丘一壑之奇,碧澗濁溪之勝,無不寓諸心目,形之歌詠,獨珠潭之靈境,曾未涉足其間。篷山咫尺,嫏環在望,山靈有知,應亦笑余之未能免俗也。今年重九,適集集信組諸職員有赴魚池開研究之機,乃收拾奚囊,偕而往遊,時已下午三時,一行搭列車抵水裡坑,轉乘摩扥車上珠潭之路,車行之途,悉由高厓鉅谷紆迴鑿築而成者,然高低斜出,甃築頗見完備,無相撞跌落之憂,警笛長鳴,蜿蜒相應,探首一望,則岫峰溪壑,峭拔㟏岈,悸神動魄,揉眼馳過,而楩楠喬木,古幹槎枒,紅葉白雲,秋容可掬,回顧濁溪,如帶如環,屈曲瀠迴於龜頭象鼻之間,水石䉑箐,紛然可數,誠山行之偉觀也。

車行逾一小時,歷社子、頂崁、太平林、銃櫃,途已漸見平坦;抵頭社,余獨與曾君下車,攀頭社嶺以上崙龍,虬踞雄據,快極一時,俯視珠潭,近在眉睫,而涼飆爽氣,淡蕩襟懐,不知其衣焦不申、頭塵不去也。於是由崙龍沿潭涯,行抵水社,殘荷敗荻,滿目添蕭瑟之思;人面桃花,回首尚依稀之感。江山無恙,張旭重來,一抹斜曛,四山寂靜,王子安所謂「潦水盡而寒潭清,煙光凝而暮山紫」,誠可為是潭此際之讚美詞也。潭象葫蘆,周數十里,前為日潭,裡為月潭,秋冬則稍行為二,春夏則一望萬頃,橫無際涯;湖畔數木參差,丹黃相間,與潭水相掩映,有男性女性合體美之奇觀,由涵碧樓而望,登臨者當自得之。

潭中有嶼一,螺鬟點翠,坐擁晶盤,若君山之於洞庭湖者,春初電力初興,建辨天社於山椒,華表屹立,靈氣儼然;湖靈祠樹,共點綴於名山勝水間,為斯潭增一奇勝。臺灣舊志所謂「珠潭浮嶼」,為中州八景之一者,即指此也。若夫自南而望之,生面別開,林巒蒼莽者,高擎之司馬案也;自北而瞻之,佛頭微露,秋色模糊者,秀出之潤龍峰也。西風蕭瑟,嘔啞林間,和山歌以答者,月印蠻娃之搗杵音也。 日欲沉,蒼茫湖上,划獨木以往來者,北窟漁人之撒網時也。疑雲疑雨,畫本天成;曰水曰山,詩情足引。毋惑乎驅車杖策來遊者,如山陰道上也。

聞日潭之發現,為六十年前,有嘉義後大埔蕃人,逐鹿來此,訝以為海外桃源,遂移家絕域,岩居谷飲,禽棲獸息,捕鹿豕,撈魚蝦,生斯長斯,以自遂其原始生活,桑麻耕織,自給自供,人有懷葛之風,事無催科之擾,徜徉山水,嘯傲煙霞,豈非古之所為仙者歟!一旦他人入室,日進文明,彼猶深居泰然,自以為與人無患,無改夫狼荒蠻野之習;曾幾何時,電力一興,向之稱為仙者,今且凡人而不若,若去年之所謂「移住蕃戶」,是皆曩昔雕題鑿齒之遺族也。該電力工事,現已著手建設,六年計畫,為吾臺最龐大之事業,聞欲從姊妹原附近,鑿數里之溝道暗渠,以導濁水入潭,若崙龍峰下,抵水社一帶,連亙數百丈,築以攔砂石之堅隄,外由水社潭口,鑿一巨溝,以達門牌潭,潭涯石壁峭拔,高可千米數丈,利用水力,作成震撼山谷、砰磕天地之瀑布,以激發巨萬馬力之電氣,神秘千載,軒露一朝,其概略不過如此。科學文明,神工鬼斧,又豈非天造地設,以俟夫人之運用,而開千萬世之偉觀者乎?即一土一石之發掘甃築,亦均不費人力,自非箇中人不能洞悉其蘊奧也。

余遊賞既畢,擬欲一泊珠潭,夜僱獨木,欸乃於波光月影之中,以為第二次遊之材料,嗣以友人欲泊魚池,乃勉從其行,於斜陽一縷之間,與日月潭惜別,然終以不獲泛舟為憾,紅樹青山,清風明月,至今猶呼負負不置也。及抵魚池,霓燈已縈縈上市;一宿空桑,三秋涼氣,翌日午後,乃同乘輕車,經槌子寮、五城、新城、門牌潭、外車埕,而歸集集。中宵綠酒,難澆塊壘之胸;一枕黃粱,猶是湖山之夢。計此行時間,僅費八小時,足跡踏遍六十餘里,而山中清興,詩不敗於催租;峽裡雄攀,俗可追乎避厄。是亦客中之好印象也。雲山蒼蒼,彷彿在目,爰泚筆而為之記。(一九三二、十、十二)

1974年10月5日 星期六

集集博惠會館記

醉草園文集卷十 雜記二
集集博惠會館記


天地一大館閣也,人間一小過客也,夫吾人以渺小之軀殼,寄數十之春秋,勞神損性,以有涯隨無涯;雨迫風馳,竭有用於無用。宇宙依然,英雄就老,此陳王所以有生存華屋,零落山丘之感也。然而元龍百尺,嘯傲自雄;司馬中年,登臨足樂。而況以含商嚼徵之堂,為鷇食鶉居之處者,寧不更可感耶!

余自去歲,承新高博惠會之招,載筆來集,一篇樂府,學張籍之陳詩;十里青山,等厲鴻之寄跡。間常與諸君子遊,因得備知集集所謂博惠會者,時劉公培魁告余曰:「敝會之成立,始於大正十四年,已歷七年於茲矣。其間執牛耳者,為石君鏡南、茂火、一民,若正一、火烈、松輝、鴻基、賴傳賜諸氏,皆創立同志之卓犖者也;厥後入會者日以增,拔萃者日以夥,若陳萬、春銀、萬春、秉圭、劍魂、王茂春、方元、金龍、阿火、陳立、梅標、舒春、傳杖、王水杉、發望、妥方、舞雩、如木等十數輩,尤今日吾會之錚錚者也。且敝會以博惠為名,其宗旨不外行慈善事業,及相互慶弔為前桄,與風俗改良、振刷社會為後勁。夫博愛之謂仁,惠施之謂厚,吾會之主義,雖不敢儗以孔子之大同,然於小我之精神,則欣所共棄焉。」余聞亟贊其說,並請隸籍,風塵有幸,締鷗侶於萍蹤;賓主無猜,儼虎溪之蓮社。是歲首春之望,開總會於新高公會堂,會員至者,百有十人,衣冠蹌濟,賦罩罩之嘉魚;詩酒風流,盡翩翩之士鯽。席間有提議建築會館,為博惠會講堂者,登高一呼,萬壑皆應,或提供敷地,或犧牲金錢,乃卜築於街之西南隅,經之營之,不日而告竣矣。館高而深、安而明,稱冬夏之溫涼,合東西以構造,巨觀也。

噫!余自甲子以還,忽而崁南、而坪頂、而集集,歲未十稔,又不知此後飄零何處,蘇眉山所謂「人生到處知何似,應似飛鴻踏雪泥」者非耶?第念天地蘧廬,乾坤蒼莽,一樓風雨,雲房突兀;三宿空桑,傳舍依稀,他年篁山歸去,棲隱草堂,檢點鴻泥,不知亦作舊夢否?是又余之不能忘懷於此館也。爰記崖略,並述緣起,俾知香火之有自,然天地館閣、人生過客之例,又烏乎可免!歲在壬申孟夏,雲林篁川記。(一九三二、四、十)

1974年10月4日 星期五

興農倡和會竹山支部成立祝辭

醉草園文集卷十 雜記二
興農倡和會竹山支部成立祝辭


自來業佃相依,為興農之上策;存榮與共,乃同化之先聲。導民情以融洽,一片關心;啟農界之福音,三臺拍掌。此我當局興農倡和會之所以產生於蓬萊福地也。

慨自階級之分太明,貧富之差亦遠,田連阡陌者,多藉勢以高抬;貧無立錐者,輒謀生而莫給。間或有一二業主,見佃戶之豐收,即便加昇租榖,必肆其要求而後止,或有虎狼佃戶,抗拒業主,不願供納其租穀者,亦復不鮮,於是或一田而幾換佃戶,或一歲而十易業主,兩爭不放,鷸蚌相持,膏腴阡陌,變為穢墟,共產主義之突起於露西亞,未始非貧富業佃之階級判然有以激成之也。前車可鑒,寧不為之寒心哉!

我當局為調和業佃計、獎勵農業策,爰是有興農倡和會,軫念關亟,體恤盡情,俾業佃之間,豐歉無虞;富貧之間,崖岸撤廢,誠為我臺灣農業界,放一線之曙光,作一方之嚆矢。前者我州下豐原、員林各郡,已次第施行,而成績靡不卓然顯著,從可知是會之貢獻,裨益於我臺灣農業界非淺鮮也。茲當本郡分會成立良辰,知事閣下暨濟濟官紳蒞臨,誠本郡空前未有之盛,他日成效良可預卜,爰不禁披瀝片言,葵傾而致祝云爾。(一九三一)

1974年10月3日 星期四

鹿谷庄報創刊感言

醉草園文集卷十 雜記二
鹿谷庄報創刊感言


吾臺自治制施行十周年祝賀之日,我鹿谷庄亦發刊月報,以為紀念;今日創刊之日,役場諸君,囑余一言,以添篇幅,余多年作客,於社會方面,尚少研究,何敢率爾操觚,以污紙面?雖然,余亦庄之一份子,當此庄報呱呱發生之初日,敢不勉進一言以貢?

回顧鹿谷庄十年前之昔日,與十年後之今日,風氣文明,真令人有今昔之感,何則?向之教育未遍者,今者漸見向上矣;向之產業不振者,今已勃然繁興矣。交通利便,開險峻之雄關;埤圳縱橫,灌東西之荒野。況且自動有車,文明發達共速;青年有會,社會公益爭趨。綜合而觀,何莫非奉自治之精神而發揮也,蓋人之有自治之心,斯克舉自治之制,彼歐西村邑之所以極進文明,無一不臻完善者,良以歐西人民,咸抱有自覺之心,個個有自治之念也。自治之於人民,誠有是密切之關係,吾人之於自治,顧不綦重哉!

今我鹿谷庄之自治制,行之十年,而成績燦然如是,洵可為我鹿谷庄前途慶,第庄中待於改革者,尤為不少,若風俗之改良,迷信之打破,皆目前不可不亟亟實現者,是望我庄民猛著祖鞭,繼以策勵也。昔者西人有言:無自治之國民者,自暴之國民。願我同胞,共體此語,以造成真國家之自治,則我鹿谷庄之鹿谷,十年後可變而為樂國,豈不美哉!茲當創刊,聊掇所感,以誌不忘云耳。(一九三O)

1974年10月2日 星期三

仰高先生哲嗣茂松君花燭大典祝辭

醉草園文集卷十 雜記二
仰高先生哲嗣茂松君花燭大典祝辭


蓋聞詩詠好逑,周南所以重關雎之美;緣稱風世,唐家所以傳射雀之奇。從來名士,必配傾城;自古才人,多求淑女,如臺南吾宗仰高先生哲嗣茂松君者,以翩翩濁世之俊才,配嫋嫋清風之女士是已。一時良緣乍合,佳偶無雙,美哉!君少年穎悟,聰慧過人,初入公學即以優秀才學,合格商業學校,旋復赴試高商,亦一戰獲售,其雋才卓越,迥異尋常,大率如此。

仰高先生為人,善外交,敏手腕,長計然術,慮周謀宻,深藏若虛,每貨殖居奇,億則屢中,而與余合資營商於吾竹,十餘年如一日,茂松君實左右其間,群莫不羨先生有後,而能振大門庭也。今春三月,以成績優等畢業高商,杜元凱不慚俊彥,賈長沙何嫌英髦。鐵中錚錚,人中佼佼,前途固大有望也。

者番憑媒撮合,與劉大柱之三女鳳治女士,締秦晉之歡,結朱陳之好,以本日於公會堂舉文明婚式,盈堂賀客,裙屐翩蹮,滿座春風,笙歌撩亂;而鳳治女士畢業高女,品學兼優,謝家柳絮,遜其清才;蔡女琴絲,無此慧質,花花相對,葉葉相當,與茂松君正所謂「一對新人顏似玉,三千賀客酒如泉」也。而仰高先生,歡顏酡醉,坐見佳兒佳婦,交拜青廬,祝電祝詞,紛投紅案,樂何如乎!喜可知也。

余叨陪盛典,薄綴厘詞,敬祝《毛詩》二句,如鼓瑟宜家之欣;且願周南兩章,應麟趾螽斯之喜。(一九二九)

1974年10月1日 星期二

新年感言

醉草園文集卷十 雜記二
新年感言


萬戶聲聲爆竹揚,梅花簇雪筆花香;屠蘇醉罷無餘事,且寫春風大吉祥。此吾臺新年之常套也,鳳曆頒新,鷦枝換舊,光陰彈指,又過一年,我青年對此,能無日月如梭之感?爰不禁搦管作新年之短言,以添新聞之篇幅焉。

回顧我臺自隸帝國版圖,迄今已閱三十五星霜矣,政治之革新,交通之便捷,產業之振興,教育之發達,靡不蒸蒸日上,大有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之現象。我青年何幸,得生此帡幪之下,以蒙受此恩澤,洵可為同胞青年額手稱慶,然而世界潮流,日新月異,風會所趨,莫可救挽,我青年丁此狂潮萬派、惡浪千端之日,而思想混淆之意志未定,其何以立身於社會,以激戰於風潮?是不可不亟亟以考慮之也。

一、在堅思想。思想為立身之大本、定體之方針也,然青年之神經多過敏,而青年之思想多未定,讀拿破崙之傳記,輒欲按劍以踰亞爾伯之峻嶺,聆華盛頓之行為,每思一攘臂以奪西半球之霸權,由其心性未堅,故嘗演此種之思想,間有妄從搧惑、受人誘惑,蠢蠢思動,而為過激左化之思想者,亦復不勘,此不特為吾青年思想界之隱憂,實亦前途之大不幸也。當此思想界分歧之日,我青年務宜以穩健單純為主義,不孜孜於非分外求妄想,惟汲汲於性分內求,膽欲大而心欲小,智欲圓而行欲方,思想高超,斯痴心自定矣。

二、在抱毅力。天下事力之至者,山嶽能移,力不輟者,乾坤可易;古來之偉人傑士,抱毅力以完成空前絕後之巨績者,奚可勝道,彼法蘭克林、格蘭斯頓,尤其卓卓最著者也。今日臺灣有待我青年以改造者猶多,若風俗之匡正,地方之改良,社會之革新,文明之促進,誠宜勉力以赴,竭力以趨,社會奉公,犧牲自任。不以頓挫餒其心,不以艱辛輟其力,斯錚錚之名分無忝,佼佼之毅力實副矣。

三、在遵緊縮。崇樸黜奢,去華就實,為我明治天皇諄諄告誡之語,實我臣子所宜服膺而勿失者;濱口內閣成立之日,亦以緊縮方針佈告國內,蓋深知儉樸為吾人之要素,而奢侈為鴆毒之介媒也。今日者有形科學,爭戰於前;無形經濟,劇戰於後,生存競爭,莫今為甚!我青年其可不節省浪費,以補救漏卮,經濟金錢,以償還國債,上副國家之要望,下定身心之趨向乎?

四、在破迷信。迷信之字義尚懸,實為文明國之污點,今我臺灣之迷信何如,人自知之,不待贅言。第觀山陬信仰神佛,已漸改良,而都會之迷信,猶牢不可破,市況不佳也,恆假迎神以匡救;顧客不至也,常藉設醮以挽回。夫豈不知迎神媚佛之虛無、賽會設醮之浪費哉?飯碗之問題惟重,故敢冒眾怨而不辭,究之所費無幾,而猶有重利可獲,則彼又何憚而不為。噫!沉迷不悟,信仰依然,吾恐「迷信」二字,長與吾臺相終始也。是望我青年振臂疾呼,力排眾議,內勵教育,庶有破除之一日也。

以上四者,皆為我青年所當考慮而並行者也,方今聖明在上,夔皋當用之秋,正我青年竭誠之日,誠能堅思想以定方針,抱毅力以重厥任,而又敦儉樸以行經濟,破迷信以絕異端,社會其不翕然而成風,國家其不蔚然而致治,皞皞嘻嘻之隆,均由此而致矣。我臺四十萬青年中,其亦有同此想乎?茲當履端伊始,爰述此以誌感焉!(一九二九、一)